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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山高并两峰寒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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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凝视(II)  

2012-01-07 10:32:2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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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那一天他和你瞬间对视过,因为那个中年人可能就是我。我说我可能知道你的故事,是因为你衣着光鲜,神采飞扬,喜悦和骄傲一览无余地荡漾在你的脸上。你像我曾遇见过的无数幸运的年轻人中的一个,年纪轻轻,前程远大,总能在合适的地方把握合适的时机而一鸣惊人,或者飞黄腾达。

在某种程度上,我说我可能了解你们,是因为我总能看到你们不屑的眼神,领教你们不逊的言辞;我说我了解你们,是因为这个国家如此辽阔,可我却不得不常常躲避你们飞驰的车轮,不得不时时抵挡你们有钱摆平一切的跋扈和自信。我知道,像我这样的人已渐渐老去,像你那样的人会越来越多。我们不过是通向繁荣路上的日暮西山的野草,而你们则是这个国家巨大进步的绝佳代表。

就在刚才,就在我坐在这儿几十分钟后,BP机的留言告诉我,这是我最后一次外出为厂子催还款了,我可以待到明天再回去,反正我的厂子下周就要破产了。真的不好意思,这次催款机会还是大家让给我的,这个BP机也是借他们的,他们知道我的女儿在北京读书,这次来河北催完款后,我可以趁机和孩子聚聚,可以看看天安门,看看国旗,而且最重要的是,无论我唱过多少次,“天安门上太阳升”, 可我从没有来过北京。

孩子,请允许我也叫你孩子,即使你是看起来和我的女儿完全不同的孩子,我就要被下岗了,随即也会被下了幸福生活的指望。你听那首《从头再来》,我以为那是唱给别人听的,看来我真是愚蠢,竟然忘了那别人也包括我。可是,孩子,你告诉我,我的老婆孩子,需要我来养活,可教我拿什么从头再来过?神啊,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就在广场边缘,为什么就在此时此刻? 我听见神说,有人快乐着,就得有人痛苦着;有人收获着,就得有人耕耘过;有人得到着,就得有人付出过。孩子,你说我该如何作?痛并快乐着。。。。。。

那一刻,国旗在风中优雅地飞扬着。你和他不约而同地凝视着它,从各自不同的角度和角落。他想多待一会儿,因为恐怕此去一别,他不会奢望再有机会坐在这里思索,那怕这里也是他心之所托,也是他魂牵梦绕的祖国。前一刻这里曾是那么温暖,可后一刻的BP机使他飞速地坠入深渊。
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枚弃子,一枚牺牲在冲锋陷阵的棋盘上的无足轻重的弃子,尽管命运时常被操纵在下棋者的手里,可这一次则彻底失去了下一回合的机会。不,他得全力以赴奔波在生存的路上,不容得有半点退缩。他们关掉了他赖以生存的那扇门,他得竭力去找寻另一扇敞开在某处的窗,一扇会带给他尊严和希望的窗,尽管渺茫,他相信会有的,就像北斗星,雨过天晴之后,总会闪耀在静静的夜空。

他久久地凝视着飞扬的国旗,目光似乎被牢固地黏在了飞舞的旗帜上面。再见了,他听见自己悄悄地说。他知道,当这面旗帜第一次神圣升起的时候,他的祖辈还在背向苍天劳作遥远的山沟里,他们无暇也无力思考这一次天翻地覆对于他们的意义。事实上,那一天这个国家翻开了崭新的一页,可那上面找不到他的祖辈的丝毫信息,这面旗帜上自然也没有他们鲜血流过的痕迹。 

可他?他多想仔细地寻找,那飞舞的痕迹中,他曾经多年流过的那怕一滴汗水,可他看到的只是两行泪水,正渐渐模糊了他的双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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